民国初元，始获交淮安顾君伯笙于宣南客舍，见其和蔼静穆，心窃慕之。旋于桂健厂处诵君所作诗数首，饶有唐音，益佩伟之。越五载，文名益胜精什，屡传乃先悉为竹侯先生哲嗣，家学夙有渊源者也。岁戍寅予归自胶东，君乃侨居故都，谢绝宦游，以市隐自遣。偶偕健厂作杯酒之会，辄探讨文字互相角艺为乐。回忆识荆之初，固已廿余寒暑矣。
今秋健厂出《蠖盫诗文集》二册，告予曰，此伯笙历年佳作也。属为序。予学殖荒落，曷克当此。然忆及旧谊之殷重逢之，幸其集复斐然可观，又奚可以，无辞哉。抑尝闻诗以言志，文以载道，而言为心声，有触及于心必发于言。士升斯时，鲜不抱家国身世之感，抑郁悲情之怀。故目之所属者即书焉，心之所至者即录焉。凡积有不平之鸣，悉由歌咏文章而发。若有欲已而不能已者，其惟《蠖盫诗文集》之所由作乎。论其诗清远冲淡，陶写性灵深得风人只旨。论其文则迂回往复，自称机杼，已窥名家之奥。篇中棠棣茑萝之情，挚而弥坚。去国思乡之叹，久而愈笃。盖孔每蕴藏于立言之间，而厥意皆朝溢于发言之外。非学有根据者，孰能为之耳。能诗者未必长于文，能文者又未必长于诗。曾子固以文豪称，而人以其不能为诗为憾。然予于君无憾矣。陆放翁以诗富称，而其名不以文传。今君殆兼之矣。
或劝其速梓行世，君尚谦辞未遑。予窃谓殚精尽智之作必梓而行之，公诸同好，诗人之事乃毕。非妄冀后世不可知之名也。顾当其得一句之奇，搜一字之巧，何尝非钩心呕血，将弃万有而期千秋者，若任其飘零星散，转入乌有之乡，得毋涓涓于衷乎。昔贾閬仙当除夕时，陈诗而祭，即所以自酬其心血，而未肯漠然湮视之耳。又谓凡物必相合也，而后相知。故铜山钟鸣，蕤宾铁应，咸以气相感召也。君之作予一见而爱之，服膺不已，乃同气相求者。君或视予为知音乎，不然何属序之殷也。爰不辞鄙陋，聊缀数言，籍以报同气之求。而誌廿余年交谊及翰墨因缘云尔。岁在昭阳协洽嘉平月。
石埭沈曾荫序于养性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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